夜里十一点,大邱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准备上夜班。此时,睡眼惺忪的他还无法预知这个夜班与以往有什么不同。如果知道这个夜班中会发生改变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他肯定会精神一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卫生间撒尿时还闭着眼睛。 出门时,母亲递给他一个饭盒,说,油饼。大邱易饿,夜班的后半夜总要吃点儿东西。自从大邱从外地回到炭黑厂上班后,夜班时母亲总要给大邱准备夜宵。以前老邱上夜班时,母亲也是这样。老邱是炭黑厂
陈志英的电动自行车拐进黄五区,她的耳根一下子清静下来。孩童的嬉闹、成人的八卦、沸腾的烟火等等,通通不见。小区静得诡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异常清晰,咚、咚、咚,战鼓一般在胸腔敲着,敲得她心内直发慌。这次去黄五区秦老魁家做保姆是受人之托。那人是出名地难搞,疯起来不管不顾,一连赶走十六任保姆,自己是倒霉的第十七任。她倒不是怕失败,就是莫名地心慌,可能是小区太安静了。 黄五区的居民是油田总部搬走时遗弃的老
我抵达锈镇那天,记忆正在下雨。 不是真正的雨,是悬浮在空气中的淡红色金属微粒,在黄昏光线下形成一种介于雾与雪之间的沉降物。它们落在我的肩头、笔记本封面,还有那只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皮革行李箱上,留下细密的锈斑,像时间过早寄来的老年斑。 车站,只有那半截坍塌的月台和一块字迹模糊到只剩“锈”字的站牌,空无一人。 铁轨消失在齐腰高的荒草中,枕木间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花瓣形状酷似微缩的齿轮。空气里有种
一 李宏的消息,和一场没有预告的寒潮,一起袭击了这个夜晚。 “听说有个同学不在了。” “谁?”我的心骤然收缩。 “叶芫。” “怎么回事?” “在白鹅湾跳河了。” 冷风灌进来,我起身关窗。路灯、树木和门窗在狂风的夹缝里瑟缩。 “什么时候?” “8月底。” 我突然咳嗽,止不住。 “感冒了?” “呛了一下。” “也降温了吧?” 随后是漫长的沉默,似乎在斟酌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信
一 方自力因为在家看电视,被媳妇轰了出来。 彩电是老丈人胡明贵托人花了三千多块钱买的,21英寸,日本进口东芝零件,国内组装,黄海牌。胡明贵跟谁都说是整机日本原装进口的东芝牌,方自力见人就说彩电是自己出钱买的。 头一天晚上,方自力夜班,今天上午在家补觉,下午上班。中途醒来去厕所时,方自力发现胡明贵那屋居然没锁门,新彩电就大大咧咧地摆在那儿。方自力四下瞅瞅,见没其他人在家,闪身进屋打开电视机。别
话说从前有个叫和睦镇的地方,不大,做买卖、耍把式、变戏法的都在一条街上过活,挺热闹。 卖鞋的赵老板和卖字画的王老板在这儿干十多年了。两个人邻里邻居住着,时常相互照应。过年过节,两家人像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嗑瓜子,唠嗑儿,说高兴了,哥俩还整两盅。 这一天,大人们正忙活生意,两个小孙子凑在一起,揪着杨树叶梗子互相拉扯,谁的先断谁就输,谁输了就弹谁脑门。 赵家孙子输了,耍赖不让弹,王家孙子就嚷嚷:
人物: 余爱山:某小证券公司副总, 32岁。 张尔:博士,某985大学副教授,32岁。 周翔:烤串店小老板,32岁。 地点: 余爱山家客厅 【灯启】 【余爱山和张尔坐在场上。】 张尔:(打量一下四周,难以置信地)我没走错吧?这是你家? 余爱山:(得意地笑了)沧海桑田? 张尔:为什么要重新装修? 余爱山:准确地说,是改造。我认识了一个设计师,请他帮我重新设计了一下,(指一下四周
纵观金仁顺的创作谱系,其作品人物多以女性为主导,既有追寻自我价值的青年女性,亦不乏探寻身份定位的中年妇女。她对女性境遇的体察与呈现,细腻而富有韧性。而在其近期创作的独幕剧《三人行》中,她完成了一次意味深长的叙事转场,将聚光灯从惯常的女性场域,投向了三个相识二十余载的男性高中同窗。这并非简单的性别视角切换,而是一次更为冷峻的社会切片实验。她以一场发生在其中一位高中同学余爱山新装客厅内的例行聚会为舞台
这里要说的不是保罗·策兰的诗作,而是他演唱过的一首歌曲。1947年,策兰即将离开布加勒斯特时,在某次聚会上,邂逅一位女戏剧演员,尽其能事,展示钢琴与舞蹈技巧,还唱了不少歌,大多与革命情境相关,意在炫耀,企图引人瞩目。唯独一曲,他当时的女友和编辑都提到过:“保罗唱了《佛兰德遭了殃》。在每一段结尾的时候,他都会用脚跺地板,用越来越沙哑的嗓音重复副歌:死掉了。”这段回忆不那么精确,也有说是跟着节奏捶起拳
唐代灿烂的诗歌星空,辉耀了中国文化一千多年。 这是一支足够长的诗歌队伍,他们中有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魔白居易、诗佛王维、诗骨陈子昂……众星璀璨,熠熠生辉。我们也许会忽略一位诗人的名字,但他的许多诗句却陪伴了许多人一生,至今仍吟诵不衰。这就是刘禹锡。 记得最早熟读的唐诗中,就有一首《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平白晓畅,却意味绵长。收入不同年级
破而再立 没错。我就是一只被石化的 蝾螈,可我 并没有像绵羊躺在树荫里那样 栖身石头的权威之下 石板的硬度,密度 和漫无天日的挤压 迫使我的骨肉剥离,腐烂 倔强的灵魂,随河流漂走 我始终握紧自己的骨头 不为对抗,只为证明 亿万年前我来过,引导过一片疆域 我是活灵活现活着死的 借一块化石,助我 破而再立 边界感 生物博物馆的化石,千姿百态 爬行的,游动的,飞翔的
放牧的愿望 我想做个牧人,但不牧牛羊 我的牧场在海上,我要 呼唤玳瑁、儒艮、白海豚、鲸鲨、 棱皮龟…… 在蓝色的草场温柔地放牧你们 大海向阳处搭建毡房,把半爿 海水划成绿圈 没有钓钩,没有网,更没 虚伪的诱饵 远离垃圾与酸水 风自由地吹,浪自由地涨 我和玳瑁谈古,与鲸鲨论今 听棱皮龟讲海底两万里的故事 再邀白海豚一起在珊瑚丛边开舞会 时光缓缓岁月慢慢 我们活在自然
阳关外 阳关外,不再风沙狂 剑戟碰撞 血流遍地,墙堞上 坐满春风 羌笛,已不怨杨柳 何须多问—— 谁在暗生虎狼心?谁在 冒出烽火泪 人已宁静,我用歌词 大笑三声 走出寺门 走出寺门 已不是痛苦上下 幸福左右 落完叶子 顿时干净,我顺着 一条佛路 缓慢地归去 我们,落叶般叹息 就像今日的薄暮 三月快要走完最后一程 恰似我与她 此时在树林边散步 已是繁花
追风少年 檐角风铃,掀开了窗帘 月光偷偷爬上木板床 我披衣挥手,月光带着不舍 滑落西厢。天还没有放亮 窸窸窣窣响动过后,厨房 传来一声低语:再睡会儿吧 天亮,还要翻过三道山梁 寸草寸晖哦,天下老娘 风铃再次摇曳叮当 犬吠低咽,犁锄交响 一骨碌扛上柳条筐 风声携我,陪着爹徐步山冈 晨曦睡眼惺忪,目送我 揣上半个馍裹着熟瓜渍 辞别窗户橘黄,追风少年 欺山践径,在求学路上
初冬的黄昏,我与诗人拉玛和他唱民谣的表弟吉萨,以及一位有着专注眼神、阴柔之美的散文家凌仕江,在成都张大千故居的茶座相聚。我们坐着藤椅,烤白薯和烤山药的香气与晚雾的交融中,每个人都有一种稳定舒服的精神状态,或者说是对此刻相对虚无存在的迷恋。 极目处是那么透明,我们不需要顾及讲述的限度与分寸,表达情感的过程充满了故事和趣味。尤其拉玛向我们叙述他的诗歌时,那种性情就像一道光打过来,隐含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句话出自唐代诗人李白的《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这便是《逆旅人间》这本书题目的出处了,“逆旅人间”也是《当代》杂志的同名专栏。天地是万物暂时居住的旅舍,光阴也如同百代的过客一样匆匆流逝,那么在人间旅居过一段时光的我们,能否留下一些印记,如果这些印记用文字记录的话,这些文字首先来自我们的记忆。《逆旅人间》是依托《当代》杂志同名专
东晋时代的王羲之曾在《兰亭集序》中信笔写下:“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古典时期的中国文人抬眼望到宇宙的浩瀚无边,低头细察万物的繁盛多姿,在宏大与精微所形成的强烈张力中感受自身居于世间的位置,进而追问个体的存在意义。可以说,自文明的曙光初照人间,有关宇宙的神秘与广袤便始终伴随着人类探索未知的步履。 初心之问:科幻文学的心灵三质素 人类从何处诞生?宇
茅盾和楼适夷的交往持续很长时间,现已公开的书信是从1938年茅盾选定楼适夷代替他编辑《文艺阵地》开始的。《茅盾全集·书信卷》中收录了茅盾给楼适夷写的5封信,日期分别为1939年1月23日、4月30日、9月1日,1952年1月9日和1954年2月8日。其中1939年1月23日和9月1日的两封信也收录在孙中田先生主编的《茅盾书信集》中。《茅盾珍档手记·书信》中收录了1952年1月9日和1954年2月8
史蒂文·拉蒂纳(Steven Ratiner),美国诗人,诗评家,曾出版三本诗集,其作品发表于美国及国外多家刊物上。多年来,他曾是《华盛顿邮报》的诗歌书评人,还曾担任《基督教科学箴言报》的书评人。他还为《旧金山纪事报》《阿罗史密斯杂志》《地平线杂志》撰写过关于诗歌、文学和艺术的文章。他的诗歌访谈集《与当代诗人对话》收录了与多位当代美国和世界上重要诗人的访谈录,已由马萨诸塞大学出版社出版。2022年